矿业发展周期理论与中国矿业发展趋势

1 引言

矿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科学、客观判断矿业发展趋势对国家、地方和企业制定相关发展战略、规划，促进矿业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矿业发展理论是科学判断矿业发展趋势的重要理论支撑，因此，总结矿业产业发展规律尤为重要。关于产业发展趋势的理论，最为典型的是产业生命周期理论。产业经济学认为，多数产业一般要经历导入期、成长期、成熟期、衰退期等生物生命的完整周期^[1~3]。例如，纺织、家电、造船等多数行业遵循产业生命周期理论^[4~6]，

矿业是否也具有类似规律，值得深入研究。国外尚没有明确的有关矿业产业生命周期的研究，但关于矿产资源需求生命周期的研究较多。例如20 世纪 60 年代，美国学者提出了西方国家矿产资源需求生命周期^[7]；1978年，Malenbaum进一步深入对矿产资源需求生命周期的研究，创立了矿产资源消费强度理论，并首次提出了矿产资源需求的生命周期理论^[8]；1990年，Clark等提出了矿产资源消费结构理论，进一步完善了矿产资源的生命需求理论^[9]。

虽然国内外对矿业的发展规律研究还不是很成熟，但是对矿业产业发展趋势研究较多。最为典型的是，20世纪70年代初，第一次石油危机期间，罗马俱乐部提出了“增长极限”理论，估算了地球上部分矿产资源耗尽的年代，得出了相应矿业将消亡的结论^[10]。1980年，Toffler在《第三次浪潮》中将矿业等传统产业称为“夕阳产业”，认为工业文明犹如夕阳西沉，高新技术产业将带动经济新的增长^[11]。2012年，施俊法等分析了全球矿业发展趋势，提出“无论是发达国家经济体，还是新兴经济体，经济增速都出现了回落，一些国家主权债务风险增大，引起国际金融市场急剧的动荡，进而影响了矿产品价格的剧烈震荡，全球矿业复苏道路不会是一帆风顺的”^[12]。同时，也有许多研究者对全球矿业发展历史进行了阶段性划分，大致有“三周期论”和“四周期论”两种观点^[13~16]。

“四周期论”是以二战结束为起点：第一个周期是二战后欧洲重建促进了矿业的发展；第二个周期是由20世纪60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发展带动的矿业的繁荣；第三个周期是由亚洲“四小龙”的崛起带动的矿业的发展；第四个周期是从2003年起，由金砖国家资源需求带动的全球矿业的发展。

“三周期论”认为：第一个周期从1885年开始，美国工业化带动了矿业的蓬勃发展，持续了30~40年；第二个周期将二战后欧洲重建与日本工业化带动了矿业的发展为代表，经历了约30年；第三个周期始于21世纪初，以中国为代表的亚洲国家进入工业化发展阶段带动了矿业的高速发展。这些研究多数将矿业快速发展阶段划分为一个发展周期，完全没有考虑矿业萧条期。从产业经济学理论来看，一个产业的发展周期决不仅仅是快速发展期，还应包括衰退期。

无论是划分历史上矿业发展周期，还是预测未来矿业发展趋势；无论是判断全球矿业发展趋势，还是分析某一个国家矿业发展趋势，都需要有矿业发展理论支撑。本文将以产业经济学理论为指导，在系统分析200年来西方典型国家经济与矿业发展历史的基础上，总结并提出矿业产业发展生命周期理论，建立矿业发展的三种模式。最后，结合中国国情，对中国矿业产业发展趋势做系统分析。

2 矿业发展影响因素与全球矿业发展历史

2.1 矿业发展影响因素

矿业发展主要受两个因素影响，一是资源禀赋，二是需求。理论上来讲，首先是经济社会的发展产生了对矿产资源的需求，带动了矿业发展；其次，矿业发展必须建立在丰富的资源基础之上。例如，在人类工业文明到来之前，全球经济发展以农业和手工业为主，经济社会发展对矿产资源的需求极少，矿业发展极其落后，因此经济发展状况是影响矿业发展的重要因素。再比如，日本是一个制造业大国和人口大国，虽然经济社会发展对矿产资源的需求量大，但是由于矿产资源匮乏，造成了日本矿业产业发展规模非常小，矿业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资源状况同样是影响矿业发展的重要因素。再比如中国，在1978年改革开放之前，中国经济缓慢发展，矿产资源需求量极低，矿业产业也处于缓慢发展阶段。改革开放之后，伴随着中国逐步进入工业化发展阶段，矿产资源需求量快速增长，中国矿业也进入了快速发展轨道，今天，中国几乎成为了世界第一矿业大国（以矿产资源产量来计）。由此看来，矿业发展的两个因素缺一不可。

2.2 经济因素对全球矿业发展历史态势的影响

实际上，全球是一个开放体系，如果将全球视为一个国家，全球经济社会发展对矿产资源的需求必将带动矿业的发展。这一点完全可以通过全球经济和矿业发展历史来验证。本文统计了1900年以来，全球GDP增速和全球主要矿产（能源、钢、铜、铝、镍这5种矿产产值占全球所有矿产资源总产值的90.0%以上）的生产指数，发现全球经济发展与矿业发展呈现非常好的相关性。

1900年以来，全球经济发展和矿业发展大致划分为5个阶段（图1）：

第一阶段为1900-1945年，称作全球矿业缓慢发展期，这一时期，西方国家处于缓慢工业化发展阶段，全球经济缓慢发展，年均GDP增速仅为2.0%，矿产资源需求总量低，增速慢，矿业发展极其缓慢。

第二阶段为1946-1972年，称作矿业黄金发展期，这一时期战后重建、西方国家集中完成工业化以及日本经济崛起使得全球经济高速发展，全球年均GDP增速高达4.7%，带动了矿产资源的大量需求，矿产资源消费总量快速攀升，矿业进入黄金发展时期。

第三阶段为1973-1994年，称作矿业低迷期，这一时期，西方国家完成工业化，全球经济处于低缓发展状态，全球年均GDP增速降低到2.8%，矿产资源需求处于疲软态势，矿业发展整体进入低迷期，这一时期，矿业是“夕阳产业”的论断被多数人所接受。

第四阶段为1995-2008年，称作矿业繁荣期，这一时期，伴随中国进入工业化快速发展阶段，全球年均GDP增速达到4.5%，明显快于前一个发展阶段，矿产资源需求量迅速增长，矿业高速发展，全球矿业步入繁荣期。

第五阶段为2009-至今，称作矿业平台期，这一时期，受金融危机影响，西方发达国家经济跌入低谷；中国进入工业化中后期发展阶段，经济增速开始大幅下降，全球年均GDP增速降低到2.9%。矿产资源需求再次出现疲软，开始进入平台期。

2.3 资源因素对全球矿业格局的影响

全球矿产资源丰富的国家和地区有俄罗斯、美国、中东国家、中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南非、委内瑞拉、巴西等。其中，美国和中国既是资源最为丰富的国家之一，也是经济发展对矿产资源需求大的国家，因此，这两个国家也是全球最大的矿业国家之一（图2）。俄罗斯、中东、非洲、委内瑞拉等国家和地区虽然自身经济发展对矿产资源的需求相对较弱，但受外部需求影响，这些国家矿业水平也居于世界前列。而澳大利亚、加拿大是传统的矿业大国，这些国家虽然是发达国家，但由于人口稀少，自身对矿产资源的需求相对较少，受外部因素影响，这些国家矿业长期以来一直居于世界前列。但是，并不是说只要有充足的资源，其矿业就一定发达，离开经济发展对资源的需求，矿业也不可能得到发展。历史上，欧洲经济的高速发展带动了北美矿业的迅速开发，日本、韩国经济的崛起带动了澳大利亚和巴西矿业的高速发展，中国以及东南亚国家经济的崛起带动了非洲、中亚等地区矿业的快速发展。

3 矿业发展周期模型

3.1 理想情况下矿业发展周期模型

矿业发展主要受本国经济发展、国际经济发展、本国资源禀赋、国际资源禀赋、环境约束等影响，不同国家的影响因素有着较大的差异，很难通过简单分析某些国家的矿业发展历史来总结矿业发展的内在规律。因此，必须在限定条件下，建立一种理想状态来分析矿业发展的内在机理，再将理想状态下的机理推广到现实情况，得出矿业发展的规律。本文提出4个假设：假设一：存在一个国家，这个国家的矿产资源能够满足该国经济社会发展需求，不需要从国外进口资源。假设二：这个国家的矿产资源不向他国出口。假设三：这个国家的经济发展经历了农业社会、工业化社会和后工业化社会的完整的产业演进过程。假设四：这个国家的市场是完全竞争市场，资源的供需形势能够决定价格趋势，进而决定矿业趋势。

假设一和假设二是用来屏蔽国际经济发展、国际资源禀赋以及本国资源禀赋对该国矿业发展的影响，使得该国矿业发展不受外部因素影响，也不受本国资源因素影响。假设三是提供了理想状态下的经济发展的全周期，为分析矿业发展提供平台。假设四是屏蔽了经济制度对市场的干扰。总体来看，四个假设提供一个经济稳定发展的国家，而该国的经济发展能够直接带动矿业的稳定发展。

在这种理想状态下，该国矿业的发展趋势会经历四个发展阶段：第一个阶段：经济发展初期，一般是农业社会发展阶段，经济发展较为缓慢，年均GDP增速一般低于5.0%，矿产资源的需求量较少，供应量也比较少，资源供需平衡，矿产品价格比较稳定，矿业处于萌芽期，呈缓慢发展态势。第二个阶段：国家进入工业化发展阶段，经济快速发展，年均GDP增速一般在8.0%以上，矿产资源需求量迅速攀升，矿产品供不应求，这时，矿产品价格会出现较快增长。由于地质工作和矿山建设具有较长的滞后期，矿产品供不应求的局面会存在较长一段时间，因此矿产品价格会出现较大幅度的上涨，矿产资源产量迅速增长，矿业处于发展期。第三个阶段，伴随着国家工业化的完成，经济增速开始下降到8.0%以下，矿产资源的需求会达到顶点，之后需求会出现缓慢下降，由于矿山建设的滞后性，矿产资源供应能力仍会增长，这时便会出现矿产品供大于求的局面，矿产品价格会出现大幅度下降，矿业发展处于转折期。第四个阶段，国家进入后工业化社会，GDP增速降低到较低水平，一般低于5.0%，第二产业发展保持一定规模，矿产品供需趋于平衡，矿产品价格回落到相对稳定水平，矿业产业逐渐缓慢下降，矿业整体处于衰退期。

总体来看，在理想状态下，一个国家矿业的发展历程经历的四个阶段可以界定为矿业萌芽期、发展期、转折期和衰退期，符合产业经济学中产业生命周期规律，我们把这个规律称为矿业发展周期模型（图3）。需要指出的是，理想状态所指的需求和供应都是能力，在现实世界中的数据体现为产量和表观消费量，产量和生产能力有一定的差异，表观消费量和需求有一定差异，但是供需的这种关系的阶段性是存在的。

3.2 现实情况下矿业发展模式

以上的矿业发展周期模型是在理想状态下的模型，而在现实世界中，不存在这样的国家。因此，必须结合实际情况来进一步完善矿业发展的周期模型。由于假设三和假设四是一个典型的市场经济国家所必须的条件，多数国家都基本符合该假设，因此没有理由取消该假设。而假设一和假设二是现实世界中所没有的，因此，下文主要讨论取消这两个假设后矿业发展的周期规律。按照资源因素，可以将世界上的国家分为三类：资源富足，可大量出口的国家；资源匮乏，大量进口的国家；资源基本可以满足本国需求，无需出口和进口的国家。实际上，第三类国家即是理想状态下的国家。下面以理想状态下矿业周期模型为基础，深入分析这三类国家矿业发展的特征。

3.2.1“澳加”型矿业模式

第一类国家是资源丰富的国家，不但可以满足本国矿产资源需求，而且具有出口能力的国家，这类国家在本国完成工业化后，矿业的发展趋势主要受国外资源需求形势影响，如果出口需求大，矿业发展会持续繁荣，如果出口需求弱，则矿业发展会像理想状态下的国家一样。这类国家矿业规模相对较大，例如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的人均矿业产值在5 000~6 000美元（格罗宁根经济发展研究中心（GGDC）1990年GK（盖凯）美元数据，下同）之间，称这类国家为“澳加”型矿业模式（图4，图5）。这类国家矿业形势的分析要结合全球矿业经济形势。

3.2.2“英日”型矿业模式

第二类国家是资源短缺，需要靠大量进口资源来完成工业化的国家。这类国家由于自身资源相对匮乏，在工业化尚未完成时，这些国家的矿业便达到顶峰并开始逐渐萎缩。这类国家矿业规模相对较小，低于第一类和第三类国家，例如英国和日本的人均矿业产值顶点仅为800美元和100美元。这类国家矿业经历矿业发展的三个周期：矿业萌芽期、发展期和萎缩期，因为这类国家不存在矿产资源产能超过需求的情况，也就不存在转折期。这类国家矿业顶点到来的早，顶点相对较低，称这类国家为“英日”型矿业发展模式。

3.2.3“美德”型矿业模式

第三类国家是资源较为丰富，基本可以满足本国资源需求，既不可能大量进口，也不可能大量出口的国家。这类国家是最接近前文所提到的理想状态下的矿业发展周期的国家，在其自身完成工业化后，矿业发展会到达顶峰，之后，会进入衰退发展期。这类国家人均矿业规模一般小于第一类国家，大于第二类国家。例如，美国、德国人均矿业产值顶点分别为2500美元和800美元。这类国家的矿业会经历较为完整的四个周期：矿业萌芽期、发展期、转折期和衰退期，称这类国家为“美德型”矿业模式。